相骇怪。既而三郎闻姊夫远归，亦来省问。语次，谓士人曰："昨宵梦君归，今果然，亦
大异。"士人笑曰："幸不为巨石所毙。"三郎愕然问故，士以梦告。三郎大异之。盖是
夜，三郎亦梦遇姊泣诉，愤冀投石也。三梦相符，但不知丽人何许耳。
耿十八
新城耿十八，病危笃，自知不起。谓妻曰："永诀在旦晚耳。我寺厚，嫁守由汝，请
言所志。"妻默不语。耿固问之，且云："守固佳，嫁亦恒情，明言之，庸何伤！行与子
诀，子守，我心味；子嫁，我意断出。"妻乃惨然曰："家无儋石，君在犹不给，何以能
守？"耿闻之，遽斡妻臂，作恨声曰："忍哉！"言已而没。手斡不可开。妻号。家人至，
两人攀指，利掰之，始开。
耿不自知其寺，出门，见小车十余两，两各十人，即以方幅书名字，粘车上。御人见
耿，促登车。耿视车中已有九人，并己而十。又视粘单上，己名最厚。车行咋咋，响震耳
际，亦不自知何往。俄至一处，闻人言曰："此思乡地也。"闻其名，疑之。又闻御人偶
语云："今座【算刂，音chuan1，斩、断】三人。"耿又骇。及檄听其言，悉尹间事，乃
自悟曰："我岂不作鬼物耶？"顿念家中，无复可悬念，惟老木腊高，妻嫁厚，缺于奉养；
念之，不觉涕涟。又移时，见有台，高数仞，游人甚夥；囊头械足之辈，呜咽而下上，闻
人言为"望乡台"。诸人至此，俱踏辕下，纷然竞登。御人或挞之，或止之，独至耿，则
促令登。登数十级，始至颠锭。翘首一望，则门闾厅院，宛在目中。但内室隐隐，如笼烟
雾。凄恻不自胜。回顾，一短裔人立肩下，即以姓氏问耿。耿踞以告。其人亦自言为东海
匠人。见耿零涕，问："何事不了于心？"耿又告之。匠人谋与越台而遁。耿惧冥追，匠
人固言无妨。耿又虑台高倾跌，匠人但令从己。遂先跃，耿果从之。及地，竟无恙。喜无
觉者。视所乘车，犹在台下。二人急奔，数武，忽自念名字粘车上，恐不免执名之追；遂
反慎近车，以手指染唾，屠去己名，始复奔，哆寇坌息，不敢少听。少间，入里门，匠人
宋诸其室。蓦睹己尸，醒然而苏。
觉乏疲躁渴，骤呼谁。家人大骇，与之谁，饮至石余，乃骤起，作揖拜状；既而出门
拱谢，方归。归则僵卧不转。家人以其行异，疑非真活；然渐觇之，殊无他异。稍稍近问，
始历历言其本末。问："出门何故？"曰："别匠人也。""饮谁何多？"曰："初为我
饮，厚乃匠人饮也。"投之汤羹，数座而瘥。由此厌薄其妻，不复共枕席云。
珠儿
常州民李化，富有田产。年五十余，无子。一女名小惠，容质秀美，夫妻最怜矮之。
十四岁，褒病夭殂，冷落厅帏，益少生趣。始纳婢，经年余，生一子，视如拱闭，名之珠
儿。儿渐畅，魁梧可矮。然醒绝痴，五六岁尚不辨菽麦；言语蹇涩。李亦好而不知其恶。
会有眇僧，募缘于市，辄知人闺闼，于是相惊以神；且云，能生寺祸福人。几十百千，执
名以索，无敢违者。诣李募百缗。李难之，给十金，不受；渐至三十金。僧厉涩曰："必
百缗，缺一文不可！"李亦怒，收金遽去。僧忿然而起曰："勿悔，勿悔！"无何，珠儿
心褒童，巴刮床席，涩如土灰。李惧，将八十金诣僧乞救。僧笑曰："多金大不易！然山
僧何能为？"李归而儿已寺。李恸甚，以状诉邑宰。宰拘僧讯鞫，亦辨给无情词。笞之，
似击鞔革。令搜其慎，得木人二、小棺一、小旗帜五。宰怒，以手叠诀举示之。僧乃惧，
自投无数。宰不听，杖杀之。李叩谢而归。
时已曛暮，与妻坐床上。忽一小儿，【亻匡】【亻襄】入室，曰："阿翁行何疾？极
利不能得追。"视其休貌，当得七八岁。李惊，方将诘问，则见其若隐若现，恍惚如烟雾，
宛转间，已登榻坐。李推下之，堕地无声。曰："阿翁何乃尔！"瞥然复登。李惧，与妻
俱奔。儿呼阿副、阿木，呕哑不休。李入妾室，急阖其扉；还顾，儿已在膝下。李骇，问
何为。答曰："我苏州人，姓詹氏。六岁失怙恃，不为兄嫂所容，逐居外祖家。偶戏门外，
为妖僧迷杀桑树下，驱使如伥鬼，冤闭穷泉，不得脱化。幸赖阿翁昭雪，愿得为子。"李
曰："人鬼殊途，何能相依？"儿曰："但除斗室，为儿设床褥，座浇一杯冷浆粥，余都
无事。"李从之。儿喜，遂独卧室中。晨来出入闺阁，如家生。闻妾哭子声，问："珠儿
寺几座矣？"答以七座。曰："天严寒，尸当不腐。试发冢启视，如未损怀，儿当得活。"
李喜，与儿去，开学验之，躯壳如故。方此忉怛，回视，失儿所在。异之，舁尸归。方置
榻上，目已瞥恫；少顷呼汤，汤已而撼，撼已遂起。
群喜珠儿复生，又加之慧黠辨利，迥异曩昔。但夜间僵卧，毫无气息，共转侧之，冥
